第十五章 走向对抗,商量对策
翌日
在朝堂之上,李治未现身,只是让一內侍宣读了加上官仪为太子少傅的消息。
上官仪本就是正三品的西台侍郎,掌原为中书,於龙朔二年改名为西的西台。
现在又是一顶从二品的太子少傅头衔下来,上官仪在朝野上的风光,可谓一时无两。
在武则天匆匆主持完朝会,眾人散去之际,虽有结党营私的风险,但大多数人仍会上来跟上官仪道一声祝贺。
唯有同为三少之一的太子少师,许敬宗没有上前,甚至直接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许敬宗与上官仪的关係很差,不仅是因为许敬宗是武则天的人,而上官仪是李治的人。
更多是二人权力上的竞爭,在上官仪升西台侍郎的时候,许敬宗同年和他一起升的右相。
二人的关係就在这个时候变差,右相为西台最高长官,而西台侍郎理应为副长官。
许敬宗本该是上官仪的顶头上司,李治或许知道上官仪劣势,不想让许敬宗这个不是自己人的右相做大,给上官仪加了一个同东西台三品的头衔。
同东西台三品一加上,上官仪就真真切切是真宰相了。
这以后,二人的关係就急转直下,尤其是李治偏向上官仪,导致次年许敬宗就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被踢出西台。
现在的西台,右相是刘祥道,为上官仪好友。
虽仍为宰相,但在刘祥道和上官仪的联手下,无力阻挡的许敬宗,自身在西台发展的势力已经是被剥了个乾乾净净。
没想到,今日上官仪在保留西台侍郎这个实权官职的情况下,加太子少傅。
显然压过自己一头,许敬宗自然很是不满。
“相公,许相公他。”
“无妨,吾要先去东宫拜见太子,诸位吾就先行一步了。”
“理应如此。”
眯著眼看著自己的政敌许敬宗甩袖离去,有些想要在这个皇上心腹面前表现一下的官员,连忙跳出来想抨击两句许敬宗。
上官仪不打算现在和许敬宗撕破脸,找了个理由便脱身离去。
去往东宫的路上,上官仪会想起昨晚回来,上官经野与自己交谈的內容。
“武后必知吾上官家所为,当今唯有依附太子,从圣上之意,上官家方有一线生机。”
“单以二者势力,恐难撼动武后。”
“这便需祖父,广连太子党羽。以祖父口才,想必不难成事。”
从殿下的人,摇身一变再度成太子党,上官仪止不住的嘆口气。
在权力的斗爭下,他这个当朝宰相,亦是危如累卵啊。
上官经野口中的太子党羽,自然不是指现在眼下太子李弘的党羽。
李弘虽有实权,但年龄终归尚小,真正能算在他这边的,仅有从四品上的太子率更令郭瑜为首的东宫属官。
上官仪要去广泛联繫的,是废太子李忠的党羽。
李忠本人遭废,可原先在其陈王时期,现在位居朝野上的不少大员都在陈王府內当过官。
上官仪和左威卫大將军、太子左卫率、郜国公郭广敬,算是李忠党派的旗帜人物。
“相公,到了。”
“嗯。”
给上官仪带路的小內给使,停下脚步,低垂著头轻声提醒。
打断思路,上官仪看著由李治亲自书写的东宫牌匾,心里感嘆,上官家这一步不知是福是祸,明面上却丝毫不停的迈步进入东宫。
“上官相公。”
正在崇贤馆內授课的郭瑜,一眼见到上官仪的身影,立马放下手中戒尺,对这个从二品宰相躬身行礼。
“率更令,今日这课可否由吾来上。”
看看太子和一旁的太子伴读上官经野,又看看来此的上官仪。不是腐儒,读死书的郭瑜,很清楚上官仪应当是与殿下有要事相聊。
自太子李弘表露出仁慈一面,斥《春秋》內容残忍,而请求转读《礼记》时,在那个时候点头同意的郭瑜就已经被太子折服。
清楚当朝宰相和太子的对话,一定很是重要。
郭瑜很自觉的点头,腾出对话空间。
“那今日就先作罢,太子明日课业继续。”
对太子和上官仪再度行礼,郭瑜迈步走出崇贤馆,顺带把一眾宦官、侍从喊了出去。
“太子殿下。”
“上官相公,速速请起。”
目光一直盯著门口,確定所有人离去,上官仪直接抬起襴袍的裙摆,对12岁的太子行了一个跪拜礼。
何曾受过大臣这般大礼的李弘立马慌了神,想要扶起上官仪。
没有抗拒,顺著李弘的力气起身。上官仪看著上官家押注了的太子,神情的凝重的开口。
“殿下,吾孙已於昨夜告知我內情,然,殿下,蓬莱宫之事,可再为臣言之。”
生怕上官经野所述有何缺漏,上官仪希望李弘这个亲歷者,能够给他再述说一遍昨天的情况。
李弘当然不会拒绝,在事无巨细的重新说了一遍后。
接过上官经野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的李弘,抬眼看到面色沉重的上官仪。
“殿下,今看似吾辈暂得风势,实乃履冰临渊,一步不慎,便尸骨无存。”
“相公,先生何出此言?大哥既信吾等,阿娘势头稍挫,岂非暂且安稳?”
“殿下至纯,然,圣上非信吾等,乃借吾等为刃,以削后宫之威。今日可用,明日便可弃。”
捋著鬍鬚,上官仪似乎在思索著对策:“武后隱忍不发,非力不能及,乃畏惧陛下新废后事,避锋自藏罢了。待朝局稍稳,其雷霆之击必至。”
“那以先生,宰相之威,吾太子之位,可抗乎?”
“........不可。武氏久居宸极,內侍、寺监半出其门。昔日吾废后一事泄密,便与宦官私联武后有关。吾辈所持,全赖圣上一念之信,虚名之望。一旦圣意稍移,便灭门之祸临头。”
听上官仪这么一分析,李弘顿时有些急了,手心不自觉的渗出汗水。
下意识看向崇贤馆外,確定四下无人,李弘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先生,当何以自全?”
“今有三策,一为敛锋芒,二为固圣心,三为静待时。”
“此三策,未免太过被动。”
上官仪的话不难理解,可就是因为不难理解,李弘才有些不能接受。
这三个策略,未免有些......太过怂了。
知晓李弘意思的上官仪笑了,他摇摇头。
“殿下,非也。吾意不在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