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卢靖的生存之道
厅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两位文武重臣凝重的面容。
卢靖终究是按捺不住,他將那份来自京城的密信再次拿起,走向窗边的陈平,鎧甲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陈大人......”
卢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武將特有的直率:
“这里已无旁人。你我皆知,殿下这封密信......
信中之言,看似指向西北,但……以你之见,殿下真正的深意为何?
莫非朝廷收到了我们尚不知晓的紧急军情?”
陈平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卢帅,你以为,若我大军在萨尔滸与女真陷入僵持。
甚至……只是进展稍显迟缓,那些蛰伏在西北的『逆贼』和覬覦南方的『逆王』,会作何反应?”
卢靖眉头紧锁,沉吟道:
“西北逆贼,自四年前被朝廷大军击溃后,看似分崩离析,化整为零,实则不然。”
陈平目光沉静,言语间却一针见血:
“其內部派系林立之弊,反因此役而得以缓解。
昔日他们各怀鬼胎,互相倾轧,故而难以形成合力。
如今分散各地,各自为首,內部掣肘反而少了,心思竟比以往更为齐整。
四年前若非顾青起义军骤然坐大,牵制了朝廷主力,西北这群逆贼早已被一举荡平,何来今日之患?
如今四年已过,其在陇右、河西等地休养生息,根基暗植,究竟恢復了多少元气,又酝酿著何等图谋,犹未可知,此实为我朝西面之心腹大患。”
他稍作停顿,將目光转向南方,语气中带著一丝审慎与轻蔑:
“至於南方诸王,坐拥长江天险与水师之利,盘踞鱼米之乡,財力雄厚是不假。
然而,其中多数不过是承袭祖荫的紈絝子弟,安於享乐,苟且偷安,早已失了开疆拓土的锐气与胆魄。
若无非同寻常的外力驱使或巨大利益诱惑,单凭他们自己,未必有胆量与我朝廷天兵正面对抗,更遑论主动掀起战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趁我军主力被牵制在北方之时,有所异动?”
“不是异动,是必然会联动!”
陈平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走到北境舆图旁,手指却划向了西北和南方:
“卢帅,请看。
如今朝廷虽据有北方大半疆域,兵精粮足,號为最强。
然则,强则强矣,却如巨人行於独木,重心稍失,便有倾覆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在卢靖心上:
“女真,乃疥癣之疾,虽痛痒难忍,却难撼根本。
然西北逆贼,南方诸王,此二者方是心腹大患!
他们任何一方,单打独斗自然不是我朝廷大军的对手。
可若……若他们窥得时机,见我大军深陷辽东泥沼,从而暗中勾结,一西一南,同时发难呢?”
陈平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西北与南方,仿佛能穿透图纸,看到那潜在的联盟。
“届时,我朝廷將面临何等局面?
东北,需重兵应对皇太极的女真铁骑。
西北,要防范逆贼出陇右,寇掠关中,甚至威胁京畿西大门。
东南,则要抵御诸王的水师沿河北上,或自海路窥探津门!三面受敌,战线万里!”
卢靖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常年征战,自然明白这局势的可怕。
“三面战场……朝廷钱粮、兵马虽眾,也绝难同时支撑三场大战!
纵是太祖太宗在世,面对此等局面,也需慎之又慎。”
“正是此理!”
陈平接口道,语气愈发沉重:
“战爭如同饕餮巨兽,吞噬钱粮的速度远超想像。
一旦陷入三线作战的泥潭,即便最终能惨胜,也必是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天下元气大伤。
到那时,恐怕就不是简单的战爭这么简单了,內部生变,乃至社稷动摇,亦非危言耸听!”
他看向卢靖,眼中闪烁著谋士特有的冷静与忧虑:
“殿下之所以急令我等『速战速决』,其深意正在於此。
殿下需要的,不是在萨尔滸取得一场惨胜,而是要我们以雷霆万钧之势,速破女真,擒杀皇太极,以此赫赫武功,震慑西北与南方!
我们要打的,不仅是一场军事仗,更是一场政治仗!
要让西北逆贼和南方诸王看到,朝廷兵锋之盛,远超他们想像,让他们刚萌生的那点联手念头,直接胎死腹中!”
卢靖彻底明白了,他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烛火猛地一跳。
“所以,此战的关键,在於『快』和『狠』!必须快刀斩乱麻,在西北和南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奠定东北胜局,提著皇太极的人头,告捷天下!”
“然也。”
陈平点头,“因此,破虏弩的到来,不仅是增加了我们破阵的利器,更是给了我们缩短战事时间的可能。
我们必须利用好这个优势,以最小的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內,彻底打垮女真。
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朝廷陷入三面作战的绝境,才能稳住这来之不易的北方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近微不可闻:
“也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有余力,应对那个突然『活著回来』的变数。
真希望你有点长进,不然我会觉得不尽兴的啊……”
“活著的变数?”
陈平声音虽轻,却被卢靖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那语气里,听出了感慨、愤怒、兴奋交织的复杂情绪,更藏著一丝残忍。
“哈哈,卢帅,您听错了,我刚才没说话。”
陈平没提顾青的事,只隨口找了个藉口敷衍。
卢靖见他不愿多说,也没追问。
他並非不想知道,只是在朝堂也待了许久,深知这位同僚的脾性。
自然不愿为这点事,与陈平把关係闹僵。
毕竟这位不仅手握大权,且心狠手辣。
最关键的还是深受秦王殿下信任,他也怕自己因为一点小事而得罪他。
他自己心中也不想赌自己在秦昊心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