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薛绍的诡辩
怎么能不怕?!
可……
可就在这无边的恐惧和诱惑即將將他吞噬的瞬间,另一幅画面却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金黄的麦浪,不是想像中的温饱,而是去年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
薛家恶奴那狰狞的嘴脸,那冰冷的刀锋贴在脖颈上的刺痛。
以及……小石头当时嚇得哇哇大哭,扑过来紧紧抱住他腿时,那绝望又无助的眼神!
还有昨夜,里长宣读告示时,那些乡亲们眼中重新燃起的、他以为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死绝了的光!
那光,和他年轻时,刚来到这片土地上,想要凭力气挣出一片天时眼中的光,何其相似!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世世代代就要像牛马一样被驱策,被欺凌?!
凭什么他们抢了我们的粮食,毁了我们的希望,还要我们感恩戴德地接受他们施捨的、原本就可能是从我们这里夺去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血气,混著积压了数十年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火山熔岩般,猛地从他胸腔里喷薄而出!
那力道是如此之猛,冲得他佝僂的脊樑都挺直了几分!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老眼赤红,死死地盯住薛绍,原本颤抖的声音竟奇异地稳定了下来,带著一种豁出一切的嘶哑和鏗鏘:
“薛公子!你的粮食,你的田,老汉我……受不起!!”
他一字一顿,如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王老五今天来,不是为了讹诈你薛家!我是要来討一个公道!討一个『理』字!”
他举起那张旧地契,像是举著一面旗帜,面向堂上的官员,嘶声喊道:
“大人!
小民不要他的粮!也不要他的田!
小民只要朝廷、要秦王殿下主持公道!
薛家纵奴行凶、强占民田是实!求大人明察!
若是小民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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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公堂之上!
跪著的苦主们震惊地看著王老汉,有的眼中的犹豫和贪婪渐渐被一种同仇敌愾的决绝所取代。
有的用一副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一时间眾生百態。
薛绍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一脚就能踩死的老农,竟有如此硬骨头!
堂上主审的蓝田县令与左晓卫军官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那蓝田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
“肃静!王老五,你既坚持告发,本官与左晓卫自当依律查办!
人证、物证,一一核验!薛绍,你薛家需全力配合调查,若有阻挠,严惩不贷!”
“来人!速传王家坳里长及相关村民前来问话。
另遣人即刻往调薛家名下田契、帐册等物,不得延误!”
惊堂木再响!
“咚!”
的一声,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王老汉喘著粗气,跪得笔直,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而薛绍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很好,你很好......
本公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敢如此忤逆我的人。
还是一个从田地刨食的老傢伙......
薛绍望著那因情绪激动、用力辩驳而涨得通红的王老汉,眼中的杀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薛绍,你还在此愣著做什么?竟还用这等阴鷙眼神盯著王老汉?”
堂上主审的蓝田县令秦成率先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怎么,难不成你心里正盘算著报復?
是想杀人灭口,还是要暗中遣山贼洗劫村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绍骤然紧绷的脸,继续道:
“本令倒记得,京兆周遭早无山贼踪跡 。
自打秦王殿下入京,头一桩事便是清剿了这些顽匪。
往后我辖下若有任何一个村落,因山贼之事遭横祸、家破人亡,我必定將此事原原本本上报秦王殿下。
到时候是大理寺派人查办,还是陈平陈尚书遣人过来,就不是本令能预料的了。”
能坐上京城附属地的县令之位,秦成背后自然有人撑腰。
若论辈分,他还算得上是秦王秦昊的叔辈。
这份底气,让他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每一句都精准戳在薛绍的要害上。
堂下的薛绍听罢,脸色骤然一变。
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转瞬便换上一副和蔼模样,满脸堆笑地望著上座的秦成,语气也软了下来:
“县令大人何出此言?
我蓝田薛家乃是世代诗礼传家的世家,怎会行此等不堪之事?”
秦成脸色未变,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声道:
“是吗?但愿如此。”
薛绍面上似毫不在意秦成的冷淡態度,话锋陡然一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开口道:
“自然如此。
秦大人既要看我薛家名下的田契、帐册,我这便回去准备。
还望大人仔细调查,早日还我蓝田薛家一个清白公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与鄙夷,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关係:
“我薛家在蓝田立足多年,素来有仁善美名。
如今却被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刁民诬告,实在是平白受了冤枉。
薛家偌大的家业,底下管著百十来號人,出一两个刁蛮不懂事的下人,本就是常事,哪里值得小题大做?”
“可如今竟因这几个下人作祟,让我蓝田薛氏平白受此奇耻大辱!”
他声调微扬,带著几分刻意的愤懣:
“还望秦大人明鑑。
等此事了结,我倒要反过来状告这等刁民,告他们污衊世家、扰乱视听!”
末了,他又似怕秦成驳回般,微微欠身,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施压:
“大人,我薛绍身为蓝田乡绅,总还保有状告他人的权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