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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兵临城下,你让我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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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落子与执棋之人
      与此同时,京城,礼部正堂。
      烛火通明,將宽敞的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也照出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以及官员们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顾之江终於批阅完了最后一本文牒,將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嗒”。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抬起头,这才发现堂內诸多官员竟都还在,无人敢先离去。
      一个个虽正襟危坐,但眼神飘忽,显然已是强打精神。
      顾之江心中瞭然,不由失笑,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诸君辛苦了。时辰不早,都散了吧。”
      眾官员如蒙大赦,心中暗暗鬆了口气,纷纷起身,整齐地行礼:
      “下官告退,大人也请早些歇息。”
      官员们鱼贯而出,脚步虽儘量放轻,但匯在一起仍有些窸窣声响。
      很快,偌大的正堂便安静下来,只余下顾之江和几名贴身侍候的书吏。
      一名老书吏上前,一边熟练地帮顾之江整理桌案上的文书,一边低声道:
      “大人,今日午后,宫中內侍监派人来问过选秀章程的起草进度……”
      顾之江动作一顿,面上不动声色:
      “你怎么回的话?”
      “按大人的吩咐,只说礼部正在依祖制並参考前朝旧例加紧擬定,一切还需陛下最终圣裁。”
      老书吏恭敬答道。
      “嗯。”
      顾之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选秀……风波將起啊。
      这岂止是为陛下充实后宫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各方势力又一次较量的开端。
      各大世家都想將触角伸入那九重宫闕之內,一个入选的秀女背后,都牵扯著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
      他这个礼部尚书,主持此等大典,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章程如何定,標准如何拿捏,分寸稍有差池,便可能同时开罪多方,甚至引来圣心不悦。
      “殿下入宫不久,且无子嗣,此次选秀意义非凡。”
      顾之江像是在对书吏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要彰显殿下威仪,体恤臣下,又要平衡朝堂格局……难啊。”
      他想起日间听闻的一些风声,诸如京畿几家有適龄女儿的显赫府邸近日都异常活跃,连蓝田县那家有名的“黛胭阁”都生意兴隆了许多。
      “崔家……似乎也有所动作了。”
      他脑中闪过崔璞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却从不让人看透深浅的脸庞。
      “罢了!”
      顾之江收回目光,站起身:“多想无益。谨守臣子本分,秉公办理便是。
      回府吧!”
      老书吏连忙称是,取过一旁的斗篷为他披上。
      礼部正堂的烛火被逐一吹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黑暗。
      眾人谋划的旋涡中心,皇宫甘露殿內。
      殿中没有半分紧张气,秦昊正由林舒月近身服侍著,慢条斯理地享用晚餐,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这方殿宇无关。
      秦昊並未身著繁复的朝服,只一件玄色常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显得面如冠玉,眸若深潭。
      他端坐於膳桌旁,姿態舒展。
      林舒月一身淡雅宫装,云鬢轻挽,正立於他身侧,亲自布菜。
      她动作嫻雅流畅,指尖如玉,执银箸为他布菜时,衣袖微拂,带起一丝极淡的、与她身上相似的冷梅幽香。
      “殿下尝尝这个......”
      她的声音温软,如同春水淌过溪石:
      “这是新进的江瑶柱,用火腿高汤煨了整日,汁水都收进去了。”
      秦昊依言尝了,微微頷首:“鲜甜肥嫩,火候正好。舒月有心了。”
      “殿下喜欢便好。”
      林舒月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又舀了一小盏清燉汤品放在他手边,“今日天燥,这汤里放了丝瓜,最是解火。”
      秦昊用餐不语,但速度不慢,显是有些饿了。
      殿內一时只闻细微的碗箸轻碰之声,以及烛偶尔爆开的噼啪微响。
      侍立的宫人们皆垂首敛目,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份静謐。
      用过几筷,秦昊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方才似閒聊般开口,目光並未看谁,只落在眼前那盏清汤里氤氳的热气上:
      “听闻近日,京里各家走动得频繁。”
      林舒月执壶为他续上半杯温水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声音依旧柔和:
      “是呢。尤其是几位家中有適龄女儿的夫人,往几位太妃宫中请安都勤快了许多。”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今日似乎韦家和裴都督家的女眷都递了牌子入宫。”
      秦昊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反而让他深邃的眸色更沉了几分。
      “选秀……”
      他轻轻咀嚼著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倒让大家都忙起来了。”
      林舒月轻轻放下玉壶,眼波微转,柔声道:“为殿下开枝散叶是大事,臣妾们不敢妄议。
      只是见殿下近日操劳国事,清减了些,心中不免……”
      她话语適时停住,留下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矜持。
      “无妨。”
      秦昊摆摆手,目光终於从汤盏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多宝格上,那里陈设著几件古玩玉器,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礼部那边,章程擬得如何了?”
      “顾尚书办事向来稳妥,想必已是胸有成竹了。”
      林舒月轻声应道,“只是此事关乎眾多世家贵女,细节繁琐,总要些时日方能周全。”
      秦昊不再言语,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桌面。
      那轻微的“篤篤”声,在寂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无形的心弦上。
      他自然清楚选秀背后牵扯的各方势力与算计。
      韦氏、裴氏、卢氏、崔氏……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无不希望能將女儿送入宫中,延续甚至提升家族的荣光。
      这后宫,从来就不只是儿女情长的风月场,更是前朝权力博弈的延伸。
      他入主时日尚短,根基未稳,此次选秀,於他而言,是充实后宫,更是平衡朝堂、稳固统治的重要手段。
      哪些家族需要安抚,哪些势力需要制衡,哪些女子……或许真能入眼,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电转而过,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说起来......”
      林舒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拿起公筷,为他夹了一箸清爽的时蔬:
      “臣妾听闻,蓝田崔家的一对姐妹,素有才名,容貌性情也是极好的。”
      秦昊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难辨。
      林舒月坦然回视,笑容温婉依旧:
      “只是听闻,未曾得见。
      想来京中出色的女子眾多,届时定能让殿下眼前一亮。”
      秦昊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用膳吧。”
      “是。”
      林舒月乖巧应声,不再多言,继续专心布菜。
      甘露殿內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寧静,仿佛方才那几句轻描淡写的对话,只是夫妻间最寻常的閒谈。
      秦昊眼底漾著一抹深邃难测的光彩,不见半分波澜。
      他心中瞭然:『满座筹谋者,不过是这盘大局里各自落子的弈者。』
      而唯有他,才是那握定棋枢、决定最终走向的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