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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在汉末:一个黄巾逃兵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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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人心
      三个月。
      九十个日夜,余家庄变了模样。
      溪边的缓坡开出来二十亩地,种上了菘菜和冬葵。绿油油的一片,看著就喜人。老张头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够所有人吃一冬。
      牲口棚里多了六只羊羔,两头牛都怀了崽子。王铁头每天睡在牲口棚里,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
      窝棚变成了土坯房。余钱带著人进山砍树,烧砖不会,就先夯土。墙垒起来,屋顶铺上茅草,一间一间排开,居然有了村子的模样。
      晚上认字的孩子从五个变成十二个。周沅依旧板著脸,拿树枝敲木板,凶得那些小崽子见了她就缩著脖子。可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好,狗蛋已经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翠儿又生了。是个丫头,生在大雪那天,母子平安。余钱让人杀了只羊送去,翠儿抱著孩子哭了一宿。
      周大牛彻底服了。他现在带著人专门负责巡山,每天在山樑上转悠,防著那刀疤脸的人越界。刀疤脸那边来过几回人,都是打探虚实的,周大牛客客气气送走,回来就跟余钱匯报。
      余钱心里清楚,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快到头了。
      那天夜里,雪下得很大。
      余钱在屋里对著帐本发愁——那是周沅帮他记的,一笔一笔,粮食多少,人口多少,每天消耗多少。帐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现有的粮食,撑不到明年开春。
      门忽然被推开,周沅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
      余钱愣了一下:“有事?”
      周沅走进来,把门关上,站在他面前。
      “你让我做的事,我做完了。”
      余钱点点头:“我知道。做得很好。”
      周沅盯著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我下毒?半夜杀了你?”
      余钱笑了笑:“怕。但我更怕没人帮我记帐。”
      周沅咬著嘴唇,忽然说:“我爹娘死了。我家的宅子烧了。我家的粮食牛羊,现在都在这庄子里。”
      余钱没吭声。
      周沅眼眶红了,但没哭。
      “可我发现,我恨不起来。”
      她抬起头,看著余钱。
      “那些孩子叫我先生的时候,我恨不起来。翠儿生孩子,你让人送羊肉的时候,我恨不起来。狗蛋学会写自己名字,跑过来给我看的时候,我恨不起来。”
      余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不用恨。”他说,“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是周大牛他们做的。周大牛现在是我的人,你要是想报仇,我把他叫来,你亲手杀他。”
      周沅愣住了。
      余钱说:“但杀了他,他手下那些人就得乱。那些人一乱,刀疤脸那边就会打过来。刀疤脸打过来,翠儿、狗蛋、那些叫你先生的孩子,都得死。”
      周沅看著他,眼泪终於流下来。
      “你……你这是在逼我。”
      余钱摇头:“我不是逼你。我是告诉你实情。”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这世道,活著不容易。能让更多人活著,更不容易。你恨我,应该的。但你教的那十二个孩子,他们不恨你。”
      周沅蹲下去,捂著脸,无声地哭。
      余钱站著,没动。
      过了很久,周沅站起来,擦了擦脸。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帐本上算错了,明天我教你改。”
      门开了,雪涌进来。周沅消失在雪地里。
      余钱站在屋里,看著那扇门,好久没动。
      过了年,开春的时候,刀疤脸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个瘦高个,皮笑肉不笑的,见了余钱就拱手:“余当家,我们寨主让我来问个好。”
      余钱请他坐下,让人倒水。
      瘦高个喝了口水,笑眯眯地道:“余当家这庄子,建得真好。听说你们有牛了,有羊了,还开了地种菜。真是兴旺。”
      余钱说:“托你们寨主的福,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安心过日子。”
      瘦高个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可这井水,也有犯河水的时候。”
      余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说?”
      瘦高个说道:“我们寨主说了,这朗陵山,原本是他的地盘。你们在这儿扎根,他不赶人,已经是大度。可你们种地养羊,也该交点租子。”
      余粮在旁边腾地站起来:“放你娘的屁——”
      余钱一把按住他,看著那瘦高个:“交多少?”
      瘦高个伸出两根手指:“两成。粮食、牛羊、布匹,收成的两成。”
      余钱笑了。
      “两成不多。可这地是我们开的,牛是我们养的,你们寨主出什么了?”
      瘦高个也笑了:“出这朗陵山。”
      余钱点点头,站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寨主,两成,可以。但从今天起,他的寨子也得给我交两成——我也出这朗陵山。”
      瘦高个脸色变了。
      余粮哈哈大笑,周大牛也跟著笑,笑声震得屋樑上的灰直往下掉。
      瘦高个站起来,冷冷地道:“余当家这是不给面子了?”
      余钱说道:“面子是互相给的。你们寨主给我面子,我给他面子。他不给我面子,我凭什么给他?”
      瘦高个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余粮追出去喊:“慢走啊,下次来,带点东西!”
      人走了,屋里静下来。
      赵大皱起眉头:“余钱兄弟,这下怕是要打仗了。”
      余钱点点头。
      “迟早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天。
      春天了,雪化了,地里的菘菜该收了。
      可这仗,也快来了。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七十三口人,现在变成了八十六口——冬天又生了几个娃,又收了几拨流民。
      余钱站在火堆旁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没人说话。
      翠儿抱著孩子,眼眶红了。狗蛋躲在娘身后,睁著大眼睛。那几个后来的流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发白。
      周沅站在人群外面,盯著余钱。
      余钱开口了。
      “要打仗了。”
      他说得很平静。
      “打贏了,往后这朗陵山就是咱们的。打输了,死的死,散的散,谁也跑不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眾人。
      “所以我不勉强。愿意留下的,明天开始跟著余粮操练。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带上乾粮,往深山里跑,跑得越远越好。”
      没人动。
      余钱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动。
      周大牛忽然站出来,扯著嗓子喊:“余钱兄弟,你说打就打!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死过一回的?怕个鸟!”
      王铁头跟著喊:“打!”
      余粮咧嘴笑:“打!”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喊起来。
      “打!”
      “打!”
      “打!”
      喊声在山谷里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周沅站在人群外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她没走。
      余钱看见了。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她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这世道,活著不容易。能让更多人活著,更不容易。
      现在他要带著这些人去打仗。
      去打那个刀疤脸,去打那些不想让他们活著的人。
      他不知道能不能贏。
      但他知道,他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