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適才相戏耳
五十余息过去。
王春山左臂中箭,他所带来的戍卒,也都一个一个倒入血泊。
冉怀雁胸膛中箭,无力扶著王春山坐骑,口中涌出血沫。
“王伯伯,你说得对,我真不適合当兵……”
王春山下马,捂住瘦高青年胸膛,眼角湿润,摇头嘆息。
“好孩子,今天起你已是合格军人!你也的確该在家好好读书……”
“可我这出身,在咱大晋读书没出路啊……对不起,我又忘记,正式场合,该称职务。王,大……”
冉怀雁如其他大晋戍卒一样,默默无闻,死在拼杀之中。
高定方持刀立於姜朔身旁,咬牙切齿,双目血红。
“宋义,你和张林五人速去支援王大人!我带人为上位护法!”
蓝色星芒匯如海浪,层层叠加推进,在姜朔身外来回席捲。
少年如一叶孤舟,身躯被浪潮晃动不休,却始终屹立不倒。
再六十息后。
宋义、张林等人各自掛彩,侥倖护著王春山未死。
姜朔附近。
程德麾下死得还剩三人。
汪元只余孤身一个,腹部中箭,血流如注。
李敢当看著大晋士卒倒下速度越来越快,焦急万分。
“老高,兄弟们在前方快顶不住了,怎么办?!”
高定方看看姜朔,又看看程德和汪元,倒提环首刀,双膝跪下。
“二位大人,请千万护我们上位周全!拜託了!”
长身而起,跃上马背,挥动长刀,如困兽冲闸,悍不畏死。
程德嘆息一声,向身旁吩咐。
“你们三个,也一起去吧。黄泉路不远,老子稍后追得上……”
半炷香时光,转瞬即逝。
姜朔突破已到最后关头。
瀚海呼吸法所修真气凝如惊涛巨浪,不断轰击海中孤舟。
“程什长……可能没戏了。”
汪元呆呆望著围攻而至的马匪,双目无神,“姜朔即便能突破,只怕也大势已去。”
“该我这锻体境圆满上了!”程德斜提长刀,冲向三位染血部下。
“汪元,先別死,你来护法。姓姜的,別让老子失望!杀!”
汪元呵呵一笑,跛脚挪到姜朔身后,低头,轻声发问。
“姜什长,我快不行了,告诉我,我兄弟丁康,到底怎么死的?”
姜朔周身海浪逐渐平息,突破已接近尾声,闭目回道:
“丁伍长怯战脱逃,被马匪四当家卢昌以飞刀杀死……”
“我不信!丁康肉身强悍,那么远的距离,飞刀根本杀不死。你才是凶手,对不对?!”
汪元神情癲狂,突地举起环首刀,照著姜朔脑袋力劈华山。
姜朔右手抓起斩邪刀柄,尚未撩刀防护,就听“噗”的一声,汪元胸膛被长刀刺穿,向后歪倒。
程德一瘸一拐,从汪元身后拔出长刀,在鞋底擦净鲜血。
“他娘的,这还是老子第一次对自己人出手。”
姜朔身外蓝色浪潮彻底隱去,周身散发练骨境淡淡气息。
直视程德双眼,声音不热不冷,张口发问道:
“程什长,为何主动帮我?”
“我怕你解决掉他后,再在此处让我永远闭嘴……我都懂。”
程德被冷冽目光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远离姜朔半尺。
转而望著仇超等马匪围至,又放声大笑,几乎掉出眼泪。
“他娘的,老子都是要死的人,我怕你威胁?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看不过汪元趁人之危!”
姜朔翻身上马,真诚道:“老程,今天若你我不死,当为挚友。”
程德瘸腿追赶,气急败坏。
“小子,別自负!你只是练骨,不是真血境……”
银鞍照赤驹,颯沓如流星。
“王大哥,宋义、高定方,还有活著的兄弟们,我已突破,等我!”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坠地,白羽箭离弦狂飆。
围攻王春山的两头巨狼,被一箭钉死,串在一处,距离姜朔不多不少,整整八十步!
此情此景。
王春山望著姜朔,如同天神下凡,几乎忘记身上伤痛。
“姜兄弟……练骨境?”
姜朔点头,双腿轻夹赤菟马腹,来到队伍最前方。
与马匪二当家仇超,相隔两百余步,面无表情对望。
“你就是姜朔?”
“不错,以前杀猪的。你是马匪二当家,名叫仇超?”
“是你仇爷!战场突破练骨境又如何?你可知仇爷已练骨五年!”
仇超扬起马鞭,挥斥方遒。
“五年还没进阶真血境?果然废物,怪不得只能当马匪。”姜朔心思如电,忆起黑渊所授激將法。
左肘按在马鞍,状態悠閒。
“你不是想给卢昌报仇嘛?我给你机会。姜某大好头颅,就在这里。有本事,过来单挑摘走……”
仇超內心狂怒,老脸羞红。
手下禿头马匪提醒道:“二当家,不要上当!姓姜的能使大弓,射程八十步!”
“爷们儿势大,已能稳贏尔等。即便挑战,也是你小子来挑战我!”
仇超不愿在马匪面前落下脸皮,驱动坐骑上前百余步。
“別说老子不给你单挑机会,我只倒数三声!三……”
程德喘著粗气赶来,“姜兄弟,別衝动,姓仇的离我们还有九十步远!”
“老程说得对,先避其锋芒,带我们突围为上。”王春山大急,低声建议,“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避他锋芒?”冷笑声中,姜朔左手大弓猛然上举,“看箭!”
噗!
仇超满脸惊愕,眉心多出一个寸许黑洞,向外汩汩冒血不停。
“我离你,明明已九十步远……臭小子,你骗人……”
姜朔遗憾嘆息,抽出第二支白羽箭:“可惜还未学成弈天箭术,否则百步之內便可取他亡魂!”
马匪们惊骇欲绝,纵马衝锋攻出,却无回天手段替仇超活命。
“姜爷,够猛!”程德哈哈大笑,挥舞战刀大喝。
“兄弟们,反攻!”
姜朔当先飞出一骑,与赤菟心意相通,避开迎面箭矢。
斩邪出鞘,施展破锋七式劈字诀,刀锋重重划过禿头马匪。
人马皆碎!
高宋李张等人,被少年这一刀震撼得血脉賁张,目眩神驰,齐齐追隨上位身影,发起反衝锋。
杀!!!
姜朔斜挥斩邪,悍然催动瀚海呼吸法,绽放浪涌千叠意象。
经脉之中,真气涌盪奔流,犹如海浪层层叠加,声势滔天。
气血暴发,体力持久绵长,一刀重过一刀,完全不惧君子三戒!
一时之间,竟无一合之敌!
战场形势,终於惊天逆转。
姜朔统率十余伤兵,追著数百马匪,一面倒地廝杀復仇。
……
天色擦黑。
战事告一段落,血染黄沙。
马匪们扔下三百余具尸首,仓皇逃窜,镇西军大胜!
打扫战场。
高定方在仇超身上搜到狼首號角,递给姜朔检视。
“上位,这是马匪仇超遗物,用以指挥雪狼袭击我等。”
王春山思索道:“这件东西,是霜穹部异族勾结马匪的证据。”
姜朔收起狼首號角,押著从黄沙鬼市採购的军需,率眾折返。
良久。
一行十人,回到临沙大营。
交付军需,呈交狼首號角,稟报战事结果原委。
时辰早过酉时散值。
营门前。
程德驭马凑近姜朔,低声道:
“姜什长,汪元战死这件事,我能吃你一辈子。”
姜朔轻扯赤菟韁绳,淡淡望向程德,“你確定吗?”
“好兄弟,適才相戏尔……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记性不好。”
程德被姜朔看得无端心头髮紧,尷尬低头,抚摸胯下军马马鬃。
“而且,我的校尉叔叔程策,经常教导我老实做人、踏实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