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税
“好饿……三天了,雪还不停。今天要是再没生意上门,只能出去抢点吃的!”
姜朔眼冒金星,头晕欲睡,穿两层单衣缩在被窝,仍冻得瑟瑟发抖。
翻身下床,趿拉鞋子走近灶台,揭开冰冷锅盖,舀出一碗猪骨汤,忍著凉意喝下。
铁锅里沉著半截猪骨,已在这三天被兑水熬煮十多次,汤汁味道早跟清水没什么两样。
半碗冷汤下肚,头晕症状並未减轻,反而因耗费气力下床,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还是饿啊……
姜朔放下豁口破碗,拢手轻呵一股热气,扒开窗户缝向外观察。
街道两侧,堆著半尺厚的积雪,別说人影,连条狗都看不到。
“穿越有什么好的?还是怀念在地球当牛马摸鱼的日子。
只要愿意付出,就能享受空调、手机游戏、百g学习文件和卫生纸……更不会受冻挨饿。”
三年前的今天,他在工地附近捡到一个破旧小鼎,然后就撞了大运,穿越至同名溺水少年身上。
以丟失诸多记忆为代价,来到令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修真世界。
只可惜,原身家里世代杀猪,出身寒微,父母早亡。
在这讲究出身门第的世道,没有宗门愿拉下脸面收他为弟子,重生体验並不友好。
邦邦邦!
敲门声打断思绪。
姜朔裹紧单薄衣衫,喜道:“哪个村的,什么时候去杀猪?”
“不杀猪。我是你六斤叔!”门外老汉跺脚掸去身上雪花,从怀內掏出一个冒著白汽的油纸包。
陶六斤。
三年前那个冬季,就是他跳入寒江,把溺水昏厥的姜朔救出。
姜朔內心略感失望,但还是挪动脚步,为老汉开门。
“六斤叔,大冷的天,你来做什么?路上都是冰雪,別再摔著。”
“我听说你生意好几天没开张,怕你饿著,来给你送点吃的。”陶六斤打开油纸包,递到少年面前。
烤红薯。
香喷喷、热腾腾的烤红薯!
姜朔忍不住吞咽口水,摇头拒绝:“我锅里还有猪骨汤。这烤红薯,你自己留著吃吧。”
今年冬天尤其寒冷,各家日子均不好过,都在勒紧裤腰带强撑。
陶六斤闷哼一声,把油纸包塞到姜朔手中,走近灶台掀开锅盖。
“臭小子还嘴硬!你自己看,锅里到底是骨汤还是清水?”
姜朔捧著烤红薯,如同怀抱小火炉,低头轻咬一口,胸腔生起暖意。
若无意外,以后吃到的所有食物,都不会比今天更可口。
“六斤叔,你自己也生著病,需要常年服药,还总是这么帮我……”
“傻孩子,你和二奎打小一起长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不帮你,谁帮你?”
陶六斤提起儿子,眼神变得黯淡,“再说,我那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时半会死不了。”
姜朔点点头,沉默啃咬红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自从穿越异界,就常被陶家父子照顾,如今又特地送来救济食物。
陶六斤慈祥望著姜朔,关切道:
“明天傍晚,又是交仙税领仙丹的日子。你兜里钱够不够?”
仙税並非官府收取,而是落樱阁这一修真门派私自划定。
姜朔目光看向地面,神色气馁。
“我这个月没攒到钱。大不了,我不吃那祛邪丹就是。”
“不吃祛邪丹,染上瘴毒就会烂心烂肺,你不想活了?”
老汉斥责一声,忙又出言安慰。
“別担心,二奎的抚恤金还剩七十文,足够咱爷俩交仙税。”
陶六斤口中的瘴毒,瀰漫於乌羊山附近,连陶家庄在內周边百十村落,每月都需服丹药防护。
姜朔摇头道:“每人每月需交三十文仙税,这次你帮我,下个月自己怎么办?”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做什么?先熬过这个月再说。
要不然,你別再干杀猪行当,我改天找村长说情,让你顶替我家军户身份,去参军领月餉。”
陶六斤忆起两年前阵亡的儿子,声音微微颤抖。
姜朔盯著丟在灶台上的杀猪刀,內心一阵沉默。
六斤叔所说不无道理。
杀猪匠的確不能干了。
自穿越后,他便在附近村庄做上门屠户为生,每次只收三文现钱,余下部分以骨头或下水抵帐。
平日还能在温饱之余,略微攒点小钱。可自从瘴毒爆发后,杀猪生意越来越差,早已入不敷出。
世道艰难如此,连人都几乎活不起,又拿什么东西养猪?
再不转行,死路一条!
“六斤叔,我要是能参军,以后每个月给你寄钱交仙税。我替二奎哥给你养老。”
“养老的事將来再说。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陶六斤拄著拐杖,感慨离开。
姜朔目送老汉走远,关上房门,把焦黑红薯连皮带肉吃得乾乾净净。
若没六斤叔送来这块红薯,天知道,能否安稳活过今夜?
“这方修真界,对凡夫俗子一点也不美好。当年就不该捡小鼎……”
下一刻。
伴隨少年念头存想,心神间倏地吐露灵光,现出那尊破旧小鼎。
紧接著,不等他有何反应。
小鼎迅速褪去斑斑锈跡,显露青铜材质和外部饕餮纹饰。
金手指!
虽迟但到!!
我果然不是裸奔!!!
三年了,你可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姜朔呼吸急促,努力延伸意识,得以“看见”更多细节。
鼎內隱秘空间,约有三尺见方,如同箱匣大小,似能储物。
福至心灵,復盘小鼎现身前后思维规律,念头锁定杀猪刀。
剎那时间不到。
杀猪刀从灶台突兀消失,安安静静,躺於小鼎隱秘空间!
门外雪落声渐小。
姜朔隱约感到,能隨时以心念勾连小鼎,把杀猪刀重新摄出。
邦邦敲门声,再次响起。
“姜屠户在家吗?”
“在。什么事?”
“明天中午,麻烦来我家一趟,帮忙杀头猪。规矩我懂,三文现钱,下水和骨头送你一份。”
苦等半个多月,终於开张。
“你家在哪,指个方向!”姜朔喜出望外,下意识开门,才想起小鼎还在心神间载浮载沉。
来人並未察觉小鼎存在,指著东南方向,说出住址,告辞离去。
关门送客,微动心念。
小鼎若虚若实,化为芥子般大小,隱於心神之间。
“总算揽到一个大活儿。以后五天,应该暂时饿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