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简单的嘴臭
李金感到那股灼烧感更强烈了,话语不受控制地继续倾泻:
“侮辱?我说实话就是侮辱?那足球这项运动也太脆弱了。听著,我站在禁区里,不是去祈祷上帝让球砸我头上弹进去的。我知道我能进。我知道只要球过来,以某种方式、在某个区域碰到我的脚,它就一定会进。就这么简单。”
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顶到最前面的话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不服?觉得我在吹牛?觉得那是狗屎运?行啊,球场就在那儿,球门也在那儿。你们也上去,也让人对著你们狂嘘九十分钟,然后试试在比赛最后十五分钟,用两脚射门,一个垫射一个远射,把比分从0:1变成2:1。试试看?”
他环视一圈,看著那些涨红或铁青的脸:
“做不到?那就闭嘴。把你们的笔和镜头,对准那些真正需要运气才能进球的人。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远处的球场:
“我这里,和这里,不需要运气。我需要的,只是足球滚到它该去的地方,而我的脚,碰到它。”
说完,他再不理会身后爆炸般的声浪和几乎要戳到他后背的话筒,转身,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推开保安,走进了更衣室区域,將一片难以置信的譁然留在身后。
《狂妄升级!中国李宣称进球全部经过“精確计算”!》
《“我脑子里有台计算机”:圣保利前锋惊人言论惹眾怒!》
《是天才还是疯子?李金赛后採访顛覆认知!》
《专家驳斥:从物理学和运动学角度,李金所谓“计算”纯属无稽之谈!》
这一次,舆论的海啸不再局限於体育版。
李金的言论,触及了一个微妙的边界:竞技体育中,天才的直觉、瞬间的决断,与“计算”、“计划”之间的边界。在普通球迷和媒体看来,足球的魅力之一就在於其不可预测性和“运气”成分。一个球员公然宣称自己进球是“计算”好的,这不仅否定了对手的努力、比赛的偶然性,甚至隱隱挑战了这项运动的传统美学。
“他以为他是谁?阿尔法狗吗?”
“这是我听过最愚蠢、最自大的言论!”
“布鲁赫哈根必须让他闭嘴!否则圣保利將成为全德甲的笑柄!”
“建议对他进行药检!看看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让脑子產生幻觉的东西!”
讽刺漫画迅速出炉:李金被画成一个脑袋是巨大计算机的机器人,站在球门前用雷射眼扫描足球;或者他穿著实验室白大褂,拿著量角器和计算器在禁区里测量。
就连一些此前对他进球能力有所保留的足球名宿,也纷纷站出来批评。
“这是对足球的褻瀆!”一位前德国国脚在电视节目上痛心疾首,“足球是激情,是艺术,是瞬息万变的智慧对决,不是冷冰冰的计算!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足球!”
“如果他真的能『计算』,那我建议德国航天局立刻把他聘去计算火箭轨道,別在足球场上侮辱这项运动。”另一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评论员嘲讽道。
圣保利俱乐部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赞助商威胁,球迷团体抗议升级,甚至连当地市政官员都含蓄地表达了关切。俱乐部官网和社交帐號的评论区彻底沦陷,要求解约李金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体育总监施洛德的电话被打爆,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只有布鲁赫哈根,在一片喧囂中,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更衣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如果说之前队友对李金是孤立和轻视,现在则多了浓重的厌恶和一丝……难以理解的畏惧。一个能说出那种话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真的有什么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无论是哪种,都让人想远离。
李金彻底成了孤岛。训练中,除非必要,无人与他交谈。分组对抗,他所在的队伍几乎默认少打一人。他去拿水,旁边的队友会立刻走开。
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每天最早来训练场,最晚离开。加练的內容变成了禁区內的各种抢点,以及……在想像中震耳欲聋的嘘声里,完成射门。
【社交恐惧封印】的效果需要“全场嘘声”触发。他无法模擬那种环境,但他可以不断回忆那种感觉,让身体记住在极致敌意中,力量、精度和对抗豁免增强的状態。
代价是,他越来越沉默。除了训练中必须的简短指令(“传球”、“我的”),他几乎不开口。因为他不知道,哪一句平常的话,会突然变成点燃火药桶的挑衅。
三天后,圣保利客场挑战强敌柏林联。
李金依旧进入了大名单。登上去柏林的大巴时,他能感觉到全车的低气压。不仅仅是因为客场对阵强敌的压力,更因为他这个“麻烦”也在车上。
柏林联的主场,阿尔顿森林球场,素以氛围狂热、对客队极不友好著称。
当李金跟隨队友走出通道时,山呼海啸般的嘘声扑面而来。这嘘声不仅仅是给客队,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专门送给他的。
柏林联的球迷显然做足了功课。巨大的tifo展开,上面画著一个滑稽的、戴著厚厚眼镜、拿著计算器的亚洲人形象,旁边写著巨大的標语:“欢迎来到柏林,计算机先生!”
看台上响起整齐划一的、带著戏謔口號的歌声:“李~金~李~金~你的计算机~今天死机了吗?”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更是有一大半对准了圣保利的替补席,准確说,是对准了那个穿著33號替补背心、面无表情坐在角落里的中国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等著看他的“计算”在这座以强硬和混乱著称的球场里,如何失灵。
李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针对他的tifo,然后低下头,繫紧了自己的鞋带。在震天的嘲讽歌声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冰冷的力量,开始缓缓甦醒,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