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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鎌仓一梦天下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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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覲见天皇
      一大早,本丸外的空地上已聚起了送行的人。楠木正成身著素色武士服,脚著一双木屐,腰间佩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太刀,看著罗霄,眼中满是不舍与敬重。
      “罗霄君此去吉野,路途遥远,还望多加小心。”楠木正成深深躬身,语气郑重,“足利军虽暂退,但其势力遍布畿內,沿途恐有不测。”
      罗霄拱手还礼,语气沉稳:“楠木大人放心,我会多加留意。赤坂城有仲康与子明,想来无虞。待我从吉野归来,便依计迁往朝熊山,到时还需大人相助。”说著,对旁边的许褚和王彦章说道:“仲康,子明,我料定足利军绝不会善罢甘休,过些时日他们一定会捲土重来,你二人需尽心协助楠木大人守护赤坂,等我回来”。
      “主公儘管放心!那足利再来,俺撕碎了他!”许褚拍著胸脯扯著嗓门嚷道,王彦章则一抱拳,“主公勿忧,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你路上一定小心!”
      楠木正成也上前一步,拉住罗霄,目光诚恳,“天皇陛下召您覲见,实乃天赐良机。南朝虽暂居吉野,却仍是天下正统,罗霄君若能得其信任,於公於私,皆是美事。”
      陈宫也抱拳道:“主公此去路途艰险,万望多加小心!朝熊山之事,属下已与吴將军商议妥当,三日后便率弟兄们动身。那山中地形、风貌、水文我来时已勘察过,筑城所需石料,河沙,及火山灰、生土等材料遍地都是,此去,我定为主公打下稳固根基,早日筑好城寨!”
      罗霄欣慰的点头赞道:“我得公台,真三生有幸啊!”隨即对吴惟忠说道:“汝诚,劳烦你务必率领弟兄们保护好陈先生。”
      吴惟忠抱拳道:“请主公放心,有我吴惟忠在,有戚家军弟兄在,陈先生若有失,谋提头来见!”
      陈宫笑道:“吴將军言重了!你我同僚,尽心尽力辅佐主公皆为分內之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他顿了顿,拉著罗霄走远几步,对罗霄低声道:“主公,此去吉野,恐还需谨言慎行。听闻那后醍醐天皇虽有雄心,却多疑善变,麾下群臣亦各有心思。主公只需以客礼相待,不卑不亢,陈明与足利氏的仇怨,展现我军实力即可,不必轻易许诺。”
      罗霄点头:“公台之言,我记下了。”
      陈宫隨后看向典韦与张龙、赵虎等人,朗声道:“恶来,张、赵、王、马四位校尉,此去,路途遥远,主公安危,便全仰赖诸位了!”语罢,竟向五人深鞠一躬。
      典韦连忙抱拳瓮声应道:“先生放心,有俺在,主公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张龙上前一步,抱拳道:“请陈先生放心,我等拼死也定护主公周全!”赵虎性子最急,早已按捺不住,搓著手道:“路上若有不长眼的,正好让俺们活动活动筋骨!”王朝与马汉也齐声应和,神色肃穆。
      一切交代完毕,罗霄几人各自翻身上马,一行六人,迎著晨光,缓缓驶出赤坂城。城头上,楠木正成与陈宫等人望著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山道尽头。
      .........................................
      出了赤坂城地界,沿途景象渐渐荒凉。昔日炊烟裊裊的村落,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烧焦的屋樑歪斜地插在地上,田埂上长满了野草,偶有几声鸦鸣,更添几分萧索。
      “他娘的,这仗打得,连个活人气都没了。”赵虎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骂了一句。他性子最直,见不得这般悽惨。
      张龙嘆了口气,神色稳重:“是啊!乱世之中,百姓遭殃,好多地方早已被毁嘍。”
      王朝手搭凉棚四处打量了一番,忽然指著远处一片矮树丛:“那边好像有动静,小心些。”
      马汉闻言,催马急走向前,握紧了腰间的刀,他话不多,却一路上眉头总是紧皱,时刻保持著警惕。
      罗霄勒住了马,望著荒芜的村庄,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乱世的缩影,他来自和平年代,何曾见过这般景象?花夜釵的死,让他对战爭的残酷有了更深的体会。
      “咱们走快些吧,爭取天黑前翻过前面那座山。”罗霄手指前面一座山峰说道。
      进入山区,道路愈发崎嶇。狭窄的山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行,旁边便是陡峭的悬崖,碎石不时从崖上滚落。眾人只得下马,牵著马小心翼翼地前行。
      “陈先生说朝熊山可垦出良田千亩,还能凭山控海,哎,你们说,到时候建起的城寨,是不是比赤坂城气派多了?”赵虎牵著马,脚下不停,嘴里却閒不住。
      张龙道:“陈先生谋划之事,定然不差。依我看,城寨必会建在山口最窄处,易守难攻,里面再开垦田地,囤积粮草,便是个安乐窝了。”
      王朝笑道:“安乐窝倒未必,毕竟四周都是强邻。不过有主公和诸位將军在,再加上咱们戚家军的弟兄,定能站稳脚跟。”
      马汉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低声道:“我觉得……得有个铁匠铺,兵器得趁手。”
      眾人都笑了起来。赵虎拍著他的肩膀:“还是马汉兄弟实在!没错,兵器鎧甲最要紧,不然怎么打仗?”
      罗霄听著他们的对话,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些弟兄,虽来自不同时空,却都真心追隨,这份情谊,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宝贵的財富。
      几人悠閒的边走边正说著,突然,“嘡啷啷几声锣响!”前方山道忽然转出二十几个手持刀棍的劫匪,个个衣衫襤褸,面目凶悍,拦住了去路。
      “喂!识趣的,把身上的钱和马留下,快滚!”为首的劫匪满脸横肉,挥舞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太刀,色厉內荏地喊道。
      赵虎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呦呵,好啊!竟敢劫到你赵爷头上来了!好!来得正好!俺这手正痒呢!”
      不等罗霄发话,他已提著刀冲了上去。为首的劫匪见状,挥刀便砍。赵虎不闪不避,猛地矮身,刀锋擦著他的头皮掠过,他顺势一刀横扫,这一招”抽刀断水“是他多年练就的杀招,又快又准,“噗嗤”一声,那劫匪的腿筋被生生砍断,“啊”的一声,惨叫著倒地打起滚来。
      其余劫匪见状,先是一愣,但毕竟人多势眾,纷纷怪叫一声,一拥而上。
      张龙、王朝、马汉三人也隨即拔刀迎上。张龙刀法沉稳,招招不离对手要害;王朝身法灵动,游走之间不断偷袭;马汉一向以力量见长,经常是一刀下去,对手的刀棍便被震飞。这四人配合默契,时而联手围攻,时而分散袭扰,左突右杀,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几个劫匪便被打倒在地,哭爹喊娘。
      赵虎下手最是凶悍狠辣,刀刀见血,转眼间便放倒了五六人,见剩下的都已被制服,才悻悻地收刀:“奶奶的!真是不经打,还不够爷爷塞牙缝的。”
      典韦站在罗霄身旁,连双戟都没拔,只是冷冷地看著,紧紧护佑著罗霄,並观察著附近的动静。
      ”主公,这些人怎么办?“张龙回头请示罗霄。
      ”主公,要我说,都咔嚓了就得了!“赵虎说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罗霄摆了摆手,低声说道:“算了,都是些乱世民,放他们走吧。”
      劫匪们一听,如蒙大赦,跪著磕了几个头,都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战爭往往会造就大量的饥民流民,这乱世,真是惨啊!“罗霄感慨了一句,对眾人道:”我们继续走吧“。
      又行了一日,眼看天色渐晚,眾人便在一处山坳中扎营。
      夜里,山风呼啸,夹杂著兽吼,格外瘮人。
      赵虎和马汉正在往篝火里加柴,罗霄坐在不远望著火苗发呆,张龙靠在一棵树上警戒,王朝则在整理著马鞍。
      忽然,典韦猛地站起,双戟在手,低喝道:“有东西!”
      眾人瞬间戒备。纷纷竖耳倾听周围动静。不多时,一阵阵慎人的嘶嘶声由远而近,几人纷纷拔出武器,肃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树丛中,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紧接著,一条水缸粗细的巨蟒缓缓游出。那蟒蛇通体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吐著分叉的信子,蛇眼死死盯著营中的篝火,充满了凶戾。
      “好傢伙!这玩意儿可够大的!”赵虎握紧了刀,急忙向前几步,横刀拦在罗霄身前。
      典韦一声怒吼,”好个畜生!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提著双戟迎著巨蟒冲了上去。巨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猛地向典韦咬去。典韦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双戟齐出,狠狠刺在巨蟒的七寸处。
      “噗嗤!”两声脆响,戟尖没入鳞片,带出两道血箭。巨蟒吃痛,疯狂地扭动起来,身体捲起,想要將典韦缠住。典韦双臂发力,双戟死死抵住蛇身,脚下生根,任凭巨蟒如何挣扎,纹丝不动。
      片刻之后,巨蟒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拧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典韦拔出双戟,蛇血喷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这畜生,皮倒是挺硬啊。”
      赵虎等人这才鬆了口气。罗霄走上前,看著巨蟒的尸体,”这傢伙怎么这么粗大!?“,忽然,他发现在这蟒蛇身后不远的树丛中,隱约有个洞口。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洞看著不像蟒蛇洞,有些蹊蹺!”罗霄皱眉道。
      张龙上前,拨开藤蔓,洞口约有一人高,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隱约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主公,要不我进去探查一番?”张龙问道。
      罗霄沉吟片刻:“走,咱们都进去瞧瞧,说不定有什么发现。马汉,你在洞口守著,有情况隨时呼应”
      ”诺!“马汉应声而至,横刀守在洞口。
      典韦点了一支火把,率先走了进去。只见洞內潮湿阴冷,石壁上布满了水珠,地上凹凸不平,不时能看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的像猛兽,有的像人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微弱的光芒,竟是岩壁上镶嵌著的发光矿石,將洞內照亮了几分。
      ”主公,这洞可真大“,赵虎边走边说,”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还有猛兽“
      ”也说不定,所以咱们小心为妙“罗霄说道。
      又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而在溶洞的尽头,竟有一处塌陷的石室,像是人为开凿的。典韦举著火把向里面照了照,觉得没啥异常,回头冲罗霄点点头。眾人便一起走进石室,只见里面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料,显然是座塌房的遗蹟。而在遗蹟中央,停放著一具早已腐烂的棺槨,旁边还放著十几个巨大的木箱。
      张龙上前,用刀把猛的撬开一个箱子,里面瞬间透出金光。”嚯!主公你快看!“,眾人凑近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箱子里装满了金幣和银幣,堆得满满当当!其余几个箱子也是如此,显然是一笔巨额財富。
      “发了!主公!这下咱们有钱了!哈哈哈”赵虎激动地喊道。
      罗霄也心中一喜。乱世之中,钱財虽非万能,却能买来粮草、兵器,招募士兵,这对正准备立足的他无疑是雪中送炭。
      “先把箱子藏好,做个记號,等回来时再运走。”罗霄沉声道。
      於是,眾人合力將这些箱子搬到溶洞深处的一个隱蔽角落,又用石块遮掩好,检查没有痕跡后,才退出了山洞。
      次日一早,一行人继续赶路。有了这笔意外之財,眾人的士气更加高昂。
      路上无话,又行了三日,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盆地,盆地中央,便是吉野朝的所在地。远远望去,几座不算宏伟却颇具气势的宫殿依山而建,屋顶覆盖著黑色的瓦,墙壁是素净的白色,透著日式建筑特有的简约与庄重。宫殿群周围环绕著低矮的围墙,墙外是鬱鬱葱葱的树木,环境清幽。
      进入吉野境內,道路渐渐平坦,沿途开始出现行人,多是身著和服的官吏与武士,虽不繁华,却透著一股安稳的气息。
      罗霄等人来到宫殿外,通报了身份。片刻后,一名身著紫色束带的官员走了出来,躬身道:“罗霄大人,天皇陛下已在殿內等候,请隨我来。”
      罗霄整理了一下衣衫,回身让典韦等人在外面等候,便跟著官员走进宫殿。那官员带著罗霄一路穿过几重庭院,庭院中铺著白色的砂石,点缀著几块奇石和几株修剪整齐的松树,古朴而雅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与赤坂城的山野气息截然不同。
      不多时,罗霄来到主殿,只见这座殿堂虽规模不大,却庄严肃穆。殿內没有华丽的装饰,墙壁上掛著几幅山水画卷,地板上铺著洁净的榻榻米。大殿中央屏风前,后醍醐天皇坐在御垫之上,他身著黑色的袍服,上面绣著金色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头戴立缨冠,面容清癯,眼神却很锐利。
      罗霄缓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唐人罗霄见过天皇陛下“。
      后醍醐天皇看著罗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微笑道:“罗壮士远来辛苦。孤闻赤坂城一战,壮士大败足利逆贼,扬我南朝天威,朕心甚慰。”
      罗霄不卑不亢地答道:“陛下谬讚。足利尊氏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罗霄不过是顺势而为,不敢居功,赤坂不失,全赖楠木正成大人守城有方,全城將士同心协力”。
      后醍醐天皇闻言,抚掌笑道:“好一个『顺势而为』!壮士不仅勇武,言辞亦不凡。来人,设宴款待贵客!”
      宴席设在殿外的庭院中,几张矮桌依次排开,桌上摆放著精致的菜餚和清酒。后醍醐天皇微笑的吩咐眾人落座,几名大臣作陪,其中一人身著红色袍服,面容文雅,正是南朝重臣日野俊基。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日野俊基忽然笑道:“罗霄大人来自唐国,久闻唐国文化昌盛,诗词尤为精妙。今日庭院中香炉裊裊,景致甚佳,不知罗霄大人能否以此为题,作一首诗,让我等一饱耳福啊?”
      眾人听罢也都看向罗霄,”是啊,是啊!“一边附和一边举著杯,眼中带著期待。
      罗霄顺著日野俊基所指望向庭院中的香炉,只见裊裊青烟缓缓升起,在空中飘散,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花夜釵的身影,她正端著茶碗,对他浅浅微笑。曾几何时,也是在庭院中,花夜釵为罗霄煮茶,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心中一阵刺痛,不由得思念与悲愤又涌上心头,於是拿起笔,略一沉吟,便在纸上挥挥洒洒,他本就是清华大学高材生,且从小就喜欢文学,此刻触景生情,竟然一蹴而就,唰唰唰地在纸上写下了一首《釵头凤》:
      烟裊裊,人空杳,故园春尽音书少。
      刀光寒,血痕残,一杯清酒,祭向青山。
      难!难!难!
      风呼啸,仇未报,豪情未改心如绞。
      志如磐,剑如川,踏平逆贼,再整河山。
      干!干!干!
      写完,罗霄搁笔,將旁边一壶清酒仰脖饮尽,手落下时,竟眼圈已然微红。侍官碎步走来,將诗稿拿起,举国头顶,递了到后醍醐天皇手中,后者轻声念诵,眼中渐渐露出惊嘆之色。日野俊基与其他大臣也纷纷传阅,无不拍手称好。
      “好!好啊!哈哈,好一个『踏平逆贼,再整河山』!罗霄君之志,令孤佩服!”后醍醐天皇讚嘆道。”来!我们满饮此杯!“说著,举起手中酒杯。
      罗霄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却儘是伤痛和哀思。
      眾人推杯换盏,气氛也越发熟络起来。
      远处的门扇后面,一双美目正悄悄打量著罗霄,眼中带著好奇与探究。那目光如同庭院中的月光,轻柔而朦朧,而罗霄等人对此全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