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赠礼
百姓，是人。
是他的族人，是活生生有血有情的生灵。
“仙师……”姜子牙瞧著眼前这位在他眼中形象愈发高大的修道前辈，声音止不住发颤，“您为何……为何要帮他们？”
王溟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姜子牙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本座想帮。”他说得很简单，简单到让姜子牙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先生，本座想问你觉得这人间，谁活得最苦？”
姜子牙一怔，想了想，答道：“自然是那些百姓。种田的，打鱼的，卖苦力的，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还要被盘剥。”
王溟点点头：“那你觉得，谁活得最容易？”
姜子牙沉默了。
王溟替他说：“那些世家子弟，诸侯贵胄。含著金汤匙出生，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不用劳作，不用吃苦，想要什么，自有人送到跟前。”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可你知道本座瞧见那些人，是什么感觉吗？”
姜子牙摇了摇头。
王溟道：“噁心。”
“有些话，本座无法与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深讲。但本座可以告诉你，本座其实瞧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顺眼，远比那些出身高贵、含著金汤匙出生、整日无所事事的世家子弟顺眼万倍。”
姜子牙愣住了。
申公豹也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直白，简直是在公然挑战整个人间的秩序。
“仙师……”姜子牙忍不住道，“可如今这天下，诸侯、世家才是当权者，是务必拉拢的不可或缺的力量。您这话若是传出去……”
王溟摆摆手，打断他：“传出去又如何？本座说的，句句属实。”
他抬手，从石桌旁的泥土中捏起一粒小小的种子，托在掌心。
“子牙，你看这粒种子。”他缓缓道，“如果將人类比作种子，那出身高贵的人，无疑是幸运地落在一片肥沃的土壤。”
姜子牙和申公豹注视著那粒种子，不知王溟要说什么。
王溟继续道：“可是呢又有多少有毅力的种子，能长成真正的参天大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出身高贵的人，往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家境，让他能轻易获得常人这辈子无法企及的东西。他们无法体会到劳动的辛苦，无法共情他人的苦难。他们可以隨意玩弄漂亮的女人，却对爱情没有嚮往；他们可以轻易撕毁普通人的一生，却对生命没有敬畏。”
“因为他们不愿意，甚至可以说懒得再吸收阳光雨露，拼命向下生长。”
王溟无奈道：“人族被定为天地主角才多久？这个族群还有多少问题等著我们自己解决？那些出身高贵的人，本该利用优异的条件树立远大理想，为了人族长久的发展去解决更多的问题。可他们没有。”
“当然，本座也明白，这是人性的劣根性。就像没有经歷过筋骨打磨、没有经歷过九死一生的修为，再强大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真正的强大，是人的心性能配得上他的能力和位置。”
“所以本座不怪他们。”他看向姜子牙，“但本座就是看不惯这种人。”
姜子牙沉默著，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那些世家子弟的傲慢，想起那些诸侯贵族的盘剥，想起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百姓。
原来如此……
申公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凝重：“仙师，您这是要与这人间最强大的力量集团为敌啊？”
王溟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毫无惧色更毫无波澜：“是。没错。”
申公豹心头一震。
王溟继续道：“我知道这会令我成为眾矢之的。但本座不在乎。”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院墙，望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倘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大概率不会插手这些破事。但不好意思——”
他回过头，看向姜子牙和申公豹，唇角微微勾起：“既然我有这个能力，既然我有机缘巧合下获得的无可估量的资源，那我便无法对这些袖手旁观。”
“因为曾经，我也是那些只能站在远处，仰望那些高位者的普罗大眾中的一员。”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清楚那种无力，清楚那种绝望。所以现在，哪怕本座只能改变一点点，本座也將不遗余力。”
院中一片寂静。
姜子牙怔怔望著王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敬佩和感慨。
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只觉得如雷贯耳，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看这个世界，眼光再不会一样。
良久，王溟重新坐回石凳。
他看著姜子牙，忽然道：“姜先生，本座知道你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姜子牙一怔。
王溟继续道：“你身上有天命，有因果，有太多你推不掉的东西。迟早有一日，你会离开朝歌，去面对那些你该面对的事。”
姜子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王溟说的是真的。
他是飞熊之相者，是师尊寄予厚望的弟子。
那些因果，那些天命，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王溟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上有流光闪烁，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申公豹与姜子牙一观便知不是凡品。
“拿著。”王溟將玉佩递给他。
姜子牙愣住了：“仙师，这……”
“这是极品后天灵宝，可挡准圣巔峰全力一击。”
王溟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本座不知道你日后会遇上什么，但以你的修为总归用得著。”
姜子牙捧著那玉佩，手都在微微发抖。
极品后天灵宝！
能挡准圣巔峰一击的防御法宝！
这等宝物，放在外面，足以让无数仙人抢破头。
可王溟就这样隨手送给了他。
“仙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姜子牙想要推辞。
王溟抬手打断他，目光深深地看著他：
“子牙，本座送你此物，不为別的。只因本座能感觉到，你內心深处，终究是向著人族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本座只希望日后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做什么选择，记住今日所见的一切，记住那些百姓的眼神，记住你自己问过的问题。”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