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地道平心
人道从王溟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抱著混沌珠。
王溟不说祂还没察觉到，原来祂周身的气机，早就完全內敛，没有半点外泄。
通天教主盯著混沌珠许久，脸上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后怕。
“你……你这孩子……”他长嘆一声，鬆开抓住王溟肩膀的手，重重坐回云床，仿佛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既有如此周全的准备，为何不早说？非要让为师……这般失態……”
声音里已没了怒气，只剩下满满的关切。
王溟收好混沌珠，上前一步，躬身道：“是弟子之过，还请师尊放心。即便弟子已经超脱为圣人，但弟子绝不会拿性命和截教作赌。
正因为师尊在意弟子，在意截教上下，弟子才更要做足万全准备，不敢大意。”
通天教主沉默良久，苦笑摇头：“罢了。你总是这样，把什么都算得明明白白，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看向人道化身，神色复杂：“既然人道受混沌珠遮蔽，那便暂时无虞，只是这幽冥一行，你仍需谨慎。”
“弟子明白。”王溟郑重应下。
见状镇元子与红云也才彻底鬆了口气。
殿內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通天教主，重新看向镇元子：“既然溟儿已有周全准备，那红云道友转生一事，本座便全权交给他了，镇元道友可有其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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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贫道谢过通天圣人和王溟圣人出手。”镇元子应道。
“好誒！马上就能见到二姐了！”
事情既定，人道重新活跃起来，祂从王溟身后飘出来，好奇地打量著通天教主：“你刚才是在担心王溟吗？”
通天教主看著小小的人道化身，神色复杂坦言道：“是啊。他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本座最不放心的弟子。”
人道歪了歪脑袋，金色眼眸眨了又眨：“那你不用担心啦。王溟很厉害的，而且……”
祂飘到王溟身边，抓住他的衣袖，“吾也会帮他！”
童言稚语，却让殿內眾人都展露笑容。
通天教主摇头失笑：“罢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便顺其自然吧。”
三日后，幽冥边界。
无尽死寂的灰雾在这里翻涌，隔绝阴阳两界。
寻常仙神至此，往往需通稟引渡。
但今日却不同。
一道清光破开灰雾，径直落在忘川河畔。
王溟当先而立，身旁跟著好奇张望的人道，镇元子护持著红云魂影紧隨其后。
“这里就是幽冥啊……”人道化身飘到河边，探头看向那流淌著无数亡魂记忆的河水，“好多悲伤，好多不甘，二姐整日里便是与这些为伴吗？”
祂抬起头，望向忘川河对岸那巍峨连绵的鬼城宫闕，似有所感，“二姐的气息就在那里。”
很快眾人由多宝善尸，现任酆都大帝，引领著踏过架设在忘川上的石桥，朝平心殿方向行去。
“此处便是奈何桥。”酆都大帝声音沉稳，一身玄黑帝袍衬得他气度森严，与多宝本尊的温和迥异，“亡魂转世前，需在此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方可入轮迴。”
桥头，雾气氤氳处，设著一方古朴石案。
案后，一位身著蓝色长裙、发色如冰瀑般湛蓝的美艷女子，正手持长勺，从面前热气腾腾的大锅中舀出汤水，递给排队等候的亡魂。
只是那场景怎么看都有些微妙。
女子容顏绝丽，气质冷艷，眉宇间隱有凛冽寒意，与王溟固有印象里的老嫗形象相去甚远。
排队亡魂个个战战兢兢，接过汤碗时手抖如筛糠，饮汤后更是逃也似的奔向轮迴通道，半刻不敢多留。
似乎是察觉到眾人目光，蓝发女子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
当看到王溟时，她明显一怔，隨即耳畔仿佛听到什么，微微頷首。
她放下长勺交给隨行鬼官，身形一闪，来到眾人面前。
酆都大帝適时介绍道：“这位是祖巫玄冥，奉平心娘娘之命，暂领孟婆一职。”
玄冥朝王溟抱拳一礼：“见过王溟圣人。”
王溟更是发愣，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位可是十二祖巫中司掌冰霜与凛冬的玄冥，上古时叱吒风云的存在，如今竟在这奈何桥头熬汤？
“玄冥祖巫这是……？”王溟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
玄冥闻言，冷艷的脸上闪过一丝鬱闷：“小妹说我性子太急太冲，需在这红尘往来之地磨一磨。可依我看，效果差得很！”
她指著那些缩在远处、偷偷往这边张望的亡魂：“这些傢伙，一见到我就嚇得魂体不稳，问什么都支支吾吾，又哪里肯说实话敘自己的故事？
小妹还说这是体察眾生悲欢、看透世情的修行，依照我看还不如宅在洞府里修炼。”
想到方才所见，那冷艷祖巫与排队长龙的诡异画面，再对比前世传说中慈祥老嫗递汤的温馨场景，王溟不由得失笑。
“或许不是亡魂不愿说，而是你这一身打扮与气质，太过慑人。”王溟斟酌著措辞，“他们见您如见神祇，自然惶恐拘谨，不敢吐露心声。”
玄冥蹙眉，毫无心眼地问道：“那该如何？”
王溟笑道：“既然暂领孟婆之职，不如索性扮作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衣著朴素，笑容儘量温和些。
亡魂只见一次，来生不復记忆，更容易放下心防，与你倾诉前尘憾事、未了心愿。
如此，或许才能真正体味到这奈何桥头的人情冷暖、眾生百態。”
玄冥冰蓝眼眸一亮：“有道理！我总想著以真面目示人方显诚意，却忘了对寻常亡魂而言，太过真实反而成了距离。”
她性子爽利，当即点头，“好，我后面便试试！”
说罢，她又朝王溟一拱手：“多谢圣人指点。”
她身影一闪，回到桥头，继续那与她气质极不相符的熬汤大业，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烦躁，多了些思考。
酆都大帝见状，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对於这性子直率的祖巫平日里他也避之不及。
想来也只有圣人层次的修士才能让她听进去一二。
多宝善尸朝王溟頷首，继续引路。
不多时，平心殿已在眼前。
殿门无声开启，內里景象与外界幽冥的灰暗不同，玄黄之气流转，温暖厚重。
殿中央莲台，平心娘娘身著玄黄宫装依旧那般高贵典雅。
见眾人入內，平心娘娘抬眸，目光温润，先是对酆都大帝微微頷首：“有劳。”
酆都大帝躬身一礼，退出大殿。
平心娘娘这才看向王溟，嘴角泛起一抹故人重逢的笑意：“王小友，许久不见。”
她的目光又扫过王溟身旁好奇张望的人道，眼中讶色一闪而逝。
她与地道意志相通，笑意更深了几分：“还有这位，人道，欢迎来到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