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墨下扬州
待刘温与徐渭一同退出淮王府,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后,隨即默然分道而去。
说来颇具讽刺意味,在淮王府內,两位长史间的矛盾反倒最为尖锐。
刘温说徐渭虚偽,认为此人惯会见风使舵,巧言令色,口中难有半句真言。
所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任何人都不知道其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徐渭则鄙薄刘温之偽善,视其为一介道貌岸然的假君子。
如此格格不入的两人,今日竟难得意见相合。
当然,这不过是表象上的共识。
至於各自心底作何盘算,那就无人知晓了。
值此非常之时,但凡明眼人,都知晓该摆出何种姿態。
两人分开后,都没有回家,反而朝著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徐渭的目的地,是城內几处高门大院的府邸。
那里盘踞著扬州乃至江南最具影响力的几大世家。
他的任务,便是赶在王府正式召集令下达之前,先行一步去“拜访”这些老狐狸。
说是游说,不如说是探底、施压与交易。
而刘温则是去往扬州官府,进行日常的处理政务。
自从刘子然上位后不久,扬州官府便成了名存实亡的状態。
到了现在,更是由王府统一管理。
扬州城似乎比北方的京城更加繁华,地处繁华地段的官府。
不过和热闹的街道不同,官府內是冷清的。
刘温刚踏入府衙不久,扬州通判便已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急切。
“大人!”
通判躬身行礼,声音压得略低,“京城林家刚传来密信!户部尚书沈墨……竟在京城陷落之际逃了出来!
据信所述,他此刻正沿长江漂泊,目的地……极可能是我扬州!”
“哦?户部尚书……逃出来了?”
刘温闻言,目光转向这位年过四十的下属,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户部尚书在战乱中逃了出来,怎么想都是一件比较魔幻的事情。
“千真万確,大人!”
通判语气肯定,“卑职收到林家密报后,已立刻分派两路人手。
一路核实消息真偽,另一路则赶赴长江沿岸各处渡口、滩涂,暗中守候,只待沈大人靠岸。”
刘温微微頷首。
通判这番安排,先查证后接应,步骤清晰,应对得宜,確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嗯,如此处置甚妥。”
他简短地肯定了一句,旋即不再多言。
转身走向自己的公案,开始处理起那些永无止境的公事。
对他而言,沈墨的到来自然是非常惊喜的。
谁也不知道京城內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如此重量级的大臣来到扬州,那自然是举著双手欢迎的。
更何况这位沈大人可是扬州本地人,更是家族子弟,天然的盟友。
而另一边的长江边上,一条中等大小的船只,正借著暮色与薄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一处荒僻的芦苇盪。
船身吃水颇深,显然並非寻常客船。
船头,沈墨裹著一件半旧的深色斗篷,身形几乎与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他凝望著不远处扬州城模糊而庞大的轮廓,眼神有些复杂。
那里是他的故土,如今却让他有些失神。
“大人,前面就是约定的滩涂了。”
身后一名护卫低声道。
沈墨微微頷首,没有言语。
船只终於轻轻靠岸,船底摩擦著鬆软的滩涂,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船。”
沈墨低沉的声音响起。
两名护卫率先跃下,落地无声,迅速占据左右两侧的有利位置。
刘燁紧隨其后,年轻的脸庞上带著紧张和好奇,护卫在沈墨的身边
就在这时,前方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的晃动。
紧接著,三个身影分开芦苇,显出身形。
为首一人,身著便服,但举止干练,眼神精明。
他快步上前,对著沈墨的方向深深一揖。
“敢问可是沈大人当面?卑职奉扬州通判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身后跟著两名孔武有力的汉子,虽也穿著普通布衣,但腰杆笔直,显然是衙门里的得力捕快或军健。
沈墨藏在斗篷阴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扬州官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周到”。
“正是沈某。”
沈墨的声音不高,带著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有劳通判大人费心了。”
“不敢当!”
那为首的小吏连忙道,“通判大人收到消息,便即刻命卑职带人前来接应,务必確保大人安全入城。此
处非久留之地,请大人隨卑职移步,车马已在官道旁备好。”
他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沈墨身后的两名护卫和刘燁。
心中有些惊讶,那护卫身上蕴含的杀伐之气浓郁的可怕。
“带路吧。”
几位小吏对视一眼后,隨即也不马虎,朝著前方引路。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和茂密的芦苇丛中。
隨著沈墨入城,扬州城的上层彻底炸开了锅。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沈墨进城不过几个时辰,淮王府里便陆陆续续有许多贵客上门拜访。
所有人都想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一个月都没围到,城池就被攻了下来,这对稍懂些战事的人来说,实在太不可思议。
当然,对他们更重要的是,北方新势力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这是所有世家大族最想知道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