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金鳞入风云际会,达康履新意难平
风县,县委大院。
大院门口,执勤的保安挺直了腰杆,目光警惕地注视著前方。
“来了!”
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
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了大门。
打头的是一辆掛著“汉a”字头省城牌照的皇冠,车身漆黑鋥亮,透著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严。
紧隨其后是一辆掛著“汉c”林城牌照的桑塔纳。
体制內的人都懂,车牌就是脸面,就是等级。
县委书记和县长作为省管干部,哪怕是在穷乡僻壤的风县,那也是由省委组织部直接任命、护送上任。
那辆汉a的皇冠车里坐著的,代表的就是省委的意志。
早已等候多时的风县县委副书记杨漫亦,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带著身后一眾常委班子成员,快步迎了上去。
王洪涛和吴银隆倒台后,杨漫亦这个排名第三的副书记暂时主持工作。
此刻,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四个人先后走了下来。
林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想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为杨漫亦引荐。
“杨书记,等半天了吧。”
李想侧过身,介绍道:“这位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赵泽,赵处长。”
赵泽四十出头,典型的机关干部模样,矜持地点了点头。
“这两位……”
李想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透著一股子郑重。
“是省委给你们风县选派的新班长!”
“新任风县县委书记,易学习同志!”
“新任风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李达康同志!”
杨漫亦连忙看去。
只见两位新领导都非常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易学习身材中等,面容憨厚,皮肤微黑,透著一股子长期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实干劲儿,穿著一件半旧的夹克衫,显得朴实无华。
而站在他身旁的李达康,截然不同。
身形消瘦,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那双眼睛虽然不大,却精光四射,透著一股子咄咄逼人的锋芒和锐气。
尤其是那两道微微皱起的眉毛,仿佛时刻都在审视著周围的一切,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欢迎!欢迎易书记、李县长!”
杨漫亦热情地伸出双手。
易学习笑著握手,態度温和:“杨书记客气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还要靠大家多支持。”
李达康的握手则简短有力,一触即分,眼神在每个常委脸上迅速扫过,像是在点名。
寒暄过后,易学习目光在迎接的队伍里转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
“杨书记。”
易学习开口问道,语气虽然平和,但问题却很犀利:“我记得咱们风县县委班子,编制是十一人。怎么我看这一圈,好像少了一位同志?”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杨漫亦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尷尬。
“这个……易书记,是这样的。”
她硬著头皮解释道:“县委常委,沙河镇党委书记祁同煒同志,今天没来。”
“没来?出差了?”
一直没说话的李达康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冷。
杨漫亦额头渗出冷汗,连忙摆手:“不不不!没出差!”
“祁同煒同志一大早就下乡了。去了沙河镇最偏远的石头沟村进行实地考察。那个地方是大山深处,到现在还没通电话。”
“县委办联繫了一上午,实在是联繫不上人,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他。”
“下乡了?没电话?”
李达康心中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並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干部。”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嘲讽。
易学习倒是没多想,摆摆手笑道:“基层工作確实复杂,可以理解。既然是在工作,那就以后再见嘛。走,先去会议室。”
……
会议室里,程序走得很快。
赵泽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了任命文件。
掌声雷动中,风县正式迎来了它的新掌舵人。
送走了省市两级的组织部领导后。
易学习刚走进属於自己的书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李达康就紧跟著走了进来。
“砰!”
李达康反手关上了房门,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阴沉和严肃。
易学习正准备拿暖水瓶倒水,见状一愣:“达康,怎么了?这刚上任,怎么就愁眉苦脸的?来之前你不是还跟我说,要在这里大干一番,把风县的经济搞上去吗?”
“大干一番?”
李达康冷哼一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的易大书记!你还有心情喝茶?”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咱们这还没开展工作呢,就有人给咱俩来了个下马威!”
“下马威?”
易学习放下水壶,有些哭笑不得:“达康,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谁给咱们下马威?我看杨书记他们都很配合,对咱们也很尊重。”
“杨漫亦他们確实很尊重。”
李达康眼神锐利如刀:“可那个没来的呢?”
“你是说那个祁同煒?”
易学习皱眉。
“除了他还有谁!”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急促而有力。
“老易,你动脑子想想!”
“风县才多大点地方?沙河镇更小!今天是咱们上任的大日子,全县干部都知道!我就不信,县委办真的联繫不上他?!”
“就算石头沟没电话,派个人骑摩托车去通知一下很难吗?两个小时足够打个来回了!”
李达康停下脚步,手指重重地点著桌子。
“他这是故意的!”
“我来之前特意做过功课。这个祁同煒,仗著有点背景,有点功劳,那是狂得没边了!”
“前任书记王洪涛、县长吴银隆,就是因为得罪了他,硬生生被他背后的高育良给弄下去了!甚至还被立案调查!”
“现在,整个风县官场,谁不把他当成太上皇供著?”
李达康眼中寒光闪烁。
“他这是在向咱们示威!是在告诉咱俩,谁来风险当书记县长都一样,都別惹他祁同煒!”
“想想也是,他连坐地户都能弄走,自然也不会把咱两个外来户放在眼里!”
“老易,如果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忍了,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这工作还怎么干?!”
易学习听著李达康这番连珠炮似的分析,眉头越锁越紧。
他是个实干家,性格沉稳,不喜欢搞这些阴谋论。
“达康,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
易学习递给李达康一支烟,劝道:“人家毕竟是一等功臣,又是省里掛了號的年轻干部。也许真的是碰巧了呢?咱们刚来,还是以团结为主,不要先入为主地树敌。”
“团结?”
李达康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冷笑。
“我也想团结!可人家给咱们这个机会了吗?”
“老易,你性子就是太软!”
“我无所谓,我以前给赵副省长当秘书,端茶倒水受气的活儿干多了,我脸皮厚。”
“可你是风县的一把手!是班长!”
“如果连一个下属都驾驭不了,如果连这种明显的挑衅都装作看不见,那你这个书记的威信何在?”
“以后谁还会听你的政令?”
“咱们要想在风县打开局面,这个祁同煒,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李达康这番话,虽然偏激,却也並非全无道理。
易学习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