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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在武道世界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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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2章 逼迫(第三更求月票!)
      碧波潭边,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陈庆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竹篓依旧空空如也,连一条小鱼苗都没有。
      他也不急。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
      朱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明显的急促。
      他快步走到陈庆身旁,直接蹲下身来,道:“出事了。”
      陈庆依旧看著水面,声音平淡:“说。”
      朱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压住心头的火气。
      “万法楼三位执事被调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愤懣,“说是“另有安排』,我问了执事堂,根本没有哪一峰需要调人,执事堂那位周长老支支吾吾的,只说这是上面的意思,具体调去哪里、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三位执事,虽然修为都不高,但都是老人对峰內事务十分熟悉。
      “还有吗?”
      陈庆平静的问道。
      朱羽点了点头,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有。”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道:“据说天宝峰如今被封锁起来了,没有宗门命令,谁都不允许靠近天宝峰。”陈庆的眉头微皱。
      天宝峰。
      那是天宝塔所在。
      天宝上宗立宗数千年,天宝峰从来都是宗门最核心之一,可“封锁”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程度,这在宗门歷史上也极为罕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对於寻常弟子来说,天宝塔不过是个试炼之地,闯塔赚取贡献点,换取修炼资源,仅此而已。可对於宗门內的高层、对於各峰的天才、对於那些有志於更高境界的宿老来说,天宝塔的意义远不止於此。
      那是创派祖师留下的镇宗至宝。
      塔中藏著突破元神的法门,藏著祖师的道统传承,藏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数千年来,天宝上宗歷代宗主、宿老,穷其一生钻研参悟,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这座塔?而如今,天宝峰被封锁了。
      没有宗门命令,谁都不允许靠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姜黎杉要將天宝塔的掌控权,收归己手。
      那些可能与他爭夺天宝塔掌控权的人,从今以后,连靠近天宝峰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陈庆,无疑是最具威胁的一个。
      “走,去看看。”
      陈庆將手中的鱼竿往朱羽怀里一扔,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朝著天宝峰的方向走去。
      朱羽抱著鱼竿,连忙跟上。
      天宝峰坐落在天宝上宗腹地,主峰以东约莫十余里处。
      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蜓而上,直通峰顶。
      峰顶之上,便是那座巍峨的天宝塔。
      此刻,天宝峰脚下的石阶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外门弟子,也有內门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路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大多是来闯塔赚取贡献点的,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上山的路已经被封了。
      四名身著灰色执事袍的男子分列两侧,面色冷峻。
      而在铁索正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真传候补!洛千绝!”
      有弟子认出了他,低声惊呼。
      “他怎么在这儿守著?”
      “听说天宝峰被封了,没有宗主命令,谁都不准上去,洛师兄是被派来镇守的。”
      “这也太严了吧?连闯塔都不让了?”
      陈庆大步走来,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围观的弟子们最先察觉到异样。
      “陈峰主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激动,又带著几分敬畏。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齐齐向两侧让开,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陈庆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崇敬,有好奇,有惊嘆,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打对於在场的大多数弟子来说,陈庆就是一个活著的传奇。
      从百派遴选走到今天,从罡劲到登临宗师榜。
      这样的存在,寻常弟子连见一面都难。
      如今亲眼看到,如何能不激动?
      “天啊!真是陈峰主!”
      “我入宗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宗师榜上的人物,你以为呢?”
      几个年轻的女弟子挤在人群最前面,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陈庆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铁索前站定。
      天宝塔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守在天宝峰入口的四名执事看到陈庆走来,面色齐齐一变。
      他们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弟子,而是天枢位天枢、万法峰主、宗师榜上最年轻的宗师。
      洛千绝也看到了陈庆。
      他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行了一记大礼。
      “陈峰主!”
      洛千绝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可那紧张之下,更多的是恭敬。
      他低著头,姿態放得极低。
      陈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洛千绝?”
      他认出了眼前这人。
      当年百派遴选,洛千绝也是极为出眾的天才之一。
      那时的洛千绝,意气风发,如今数年过去,那份锐气已经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內敛。这些年来,他在天宝上宗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突破到了真元境一次淬炼。
      可隨著当初百派遴选那一批天才陆续发力,再加上宗门內本就底蕴深厚的天才们纷纷崭露头角,他在真传弟子中根本排不上號。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真传候补。
      距离真正的真传弟子,还有一段距离。
      “正是弟子。”
      洛千绝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
      他没想到,陈庆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陈庆微微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问道:“这是干什么?谁下的命令?”
      洛千绝闻言,苦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道命令意味著什么,也知道这道命令针对的是谁。
      可他一个小小的真传候补,被派到这里镇守,不过是执行命令罢了。
      上面的事,他哪里敢多嘴?
      “这是上面的命令。”
      洛千绝斟酌著用词,声音压得很低,“弟子只是奉命执行,具体的情况……弟子也不甚清楚。”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敷衍,又补充道:“据说这道命令是宗主亲自下的,至於什么时候恢復,上面没有说。”
      陈庆听著,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问道:“没有宗主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洛千绝点了点头,抱拳道:“是,希望陈峰主不要为难弟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几分恳求。
      他知道陈庆若是硬闯,他根本拦不住。
      可他若是放陈庆进去,那就是违抗宗主命令,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陈庆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洛千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站在那里,姿態恭谨,可身体却微微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我知道了。”
      陈庆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为难洛千绝,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天宝塔,然后转身大步离去。朱羽抱著鱼竿,连忙跟上。
      围观的弟子们看著陈庆离去的背影,一时间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万法峰主就这么走了。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陈庆离去时虽然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这种境界的大人物,喜怒不形於色,可一旦动了真怒,那便是山崩地裂。
      人群之中,几个胆小的女弟子被陈庆离去时那股无形的寒意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缩著脖子,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洛千绝站在原地,看著陈庆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这才重重地鬆了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被风一吹,凉颼颼的。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方才陈庆站在那里,虽然没有释放出半分气势,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宗师。
      这就是宗师榜上的人物。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喘不过气来。
      洛千绝转过身,重新走回铁索前站定。
      所谓宗门內斗,说白了就是资源分配不均。
      这是天性,不论什么时候,人都会因为分配资源不均而產生矛盾。
      別说宗门,就是一个父亲两个儿子,也会因为家產分配而闹得不可开交。
      如今宗门內,隱隱已经分成了两大派系。
      宗主一系,以姜黎杉为首,掌握著宗门的行政大权和资源调配权。
      万法一系,以陈庆为核心,背后还站著闭关中的华云峰。
      两派之间的爭斗,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可暗地里已经开始了。
      所谓的爭斗,爭的是什么?
      不就是资源吗?不就是宗门的话语权吗?
      宗主一系掌握著话语权,自然就掌握了资源分配的权力。
      这些看似零散的小动作,本质上都是在收紧绳索,一步一步地將万法峰逼入绝境。
      而对於那些高层来说,什么资源最重要?
      天宝塔,无疑是最为重要的存在。
      那是创派祖师留下的镇宗至宝,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机缘。
      如今,宗主一系封锁了天宝峰。
      不过是想將天宝塔的掌控权彻底收归己手?
      宗主一系的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可万法一系的人呢?从今以后,连靠近天宝峰的资格都没有了。
      尤其是陈庆。
      这位万法峰主与天宝塔之间的种种传闻,洛千绝在宗门中也隱约听到过一些。
      虽然不知道真假,可宗主此番封锁天宝峰,分明就是在防著陈庆。
      “要变天了啊……”
      洛千绝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纷杂的念头压在心底。
      他是真传候补,在两派爭斗的漩涡中,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他能做的,只是守好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本分,至於上面的风怎么吹、天怎么变,那不是他能管的事。
      洛千绝只是觉得,头顶这片天,越来越沉了。
      陈庆回到万法峰,径直进了静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封锁天宝峰?
      如今他已彻底掌控天宝塔,这道封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无论姜黎杉如何封锁天宝峰,无论他在塔外设下多少禁令、布下多少守卫,只要陈庆心念一动,天宝塔便会应声而动。
      封锁,不过是姜黎杉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
      可陈庆的眉头依旧微微皱著。
      让他担忧的不是天宝塔,而是姜黎杉的动作频率。
      收回药田、削减份额、当眾问罪、封锁天宝峰………
      这一桩桩一件件,间隔越来越短,手段越来越狠。
      姜黎杉步步紧逼,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位宗主,已经等不及了。
      陈庆闭上双眼,《太虚淬丹诀》缓缓运转,丹田中那团本源再次剥离出一缕元气,匯入金丹之中。修为不能停。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每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底气。
      两日后,清晨。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上,《太虚淬丹诀》运转到了第三十六个周天,丹田中那枚六转金丹表面的紫金色光晕又浓郁了几分。
      【太虚淬丹诀六转:(35128/60000)】
      两日苦修,修为又精进了一截。
      他正欲继续运转下一个周天,门外传来青黛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急。
      “师兄!平伯那边出事了!”
      陈庆双眼骤然睁开,那双眼眸之中精光一闪。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青黛眉头紧蹙,嘴唇微微抿著。
      “什么事?”陈庆的声音带著几分寒意。
      青黛深吸一口气,连忙道:“执事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要將平伯调往东极城,担任管事,十日內便要动身。”
      东极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燕国东境最大的商贸之城,濒临千礁海域,商贾云集,繁华喧囂,是天宝上宗在东部最重要的產业据点之一。
      从表面上看,將平伯调往东极城担任天宝商號的管事,非但不是处罚,反而像是一种重用。可陈庆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什么重用?
      这是发配。
      东极城再繁华,那也是远离天宝上宗数千里之外的边陲之地。
      一旦平伯去了东极城,便彻底离开了天宝上宗的核心圈层,离开了万法峰,离开了陈庆的庇护。以平伯的修为和年岁,去了那边,便等同於流放。
      要知道陈庆,罗之贤可都是得罪了不少人。
      而且,此举无疑斩断罗之贤留在万法峰的最后一根线。
      平伯是罗之贤生前的贴身老僕,跟隨罗之贤数十年,罗之贤死后便一直留在万法峰,帮著打理峰內事务陈庆对平伯,从未当过僕人看待。
      如今姜黎杉要对平伯下手,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调走平伯?”
      陈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宗主確实有权调动宗门內任何人,平伯虽然在万法峰多年,可他的宗门身份只是普通执事。宗主一句话,便能將他调往任何地方。
      平伯的身份特殊,可他毕竟不是万法峰的正式长老,只是一个老僕,一个执事。
      这样的人,宗主想要调走,连理由都不需要多编。
      陈庆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面色平静如水,可心中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姜黎杉在一步一步地收紧绳索,每一条绳索都套在他的脖子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逼他低头,逼他就范。
      若是他继续装聋作哑,姜黎杉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隱忍了。
      “让平伯先不要动。”
      陈庆思忖了片刻,道:“这件事,交给我。”
      青黛闻言,紧绷的面容微微鬆了几分,可眼中的忧色依旧没有散去。
      她知道师兄的手段,也知道师兄的实力,可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什么金庭大君,也不是什么雪山行走,而是天宝上宗的宗主。
      是执掌宗门数百年、权柄滔天的姜黎杉。
      青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去给平伯传话。
      陈庆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他转过身,走回静室,在蒲团上重新坐下。
      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闭目沉思。
      “事情到了如今地步,那无需再隱忍了。”
      而平伯要被调往东极城的消息,在短短半日之內便传遍了整个天宝上宗。
      这一次,不是在弟子们的私下议论中流传,而是直接摆在了面上。
      执事堂的调令是公开下达的,白纸黑字,盖著宗主大印,无可辩驳。
      “听说了吗?万法峰的平伯,被调去东极城了。”
      “可不是嘛,在万法峰待了几十年了,罗峰主死后也没走,一直帮著照看峰內事务,如今说调走就调走了。”
      “这也太……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嘘!你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可这一次,议论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也直接了许多。
      因为平伯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不是什么寻常的执事,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物。
      他是罗之贤生前的贴身老僕,是那位已故峰主留在世间最后的影子。
      罗之贤是什么人?
      是天宝上宗曾经的万法峰主。
      这样的人,死后连身边最后一个老僕都保不住,这让人如何不心寒?
      类似的对话,在天宝上宗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执事堂里,几位长老围坐在一起,面前摊著茶盏,可谁也没有心思去喝。
      “周长老,天宝峰这事……您怎么看?”坐在左手边的是一位中年执事,姓孙,在执事堂干了也有二十多年了,算是老人。
      周长老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怎么看?坐著看。”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这是宗主亲自下的命令,你我都是执行的人,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至於怎么看……那不是咱们该管的事。”
      孙执事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您看看最近这些事,收回万法峰的药田、削减万法峰的贡献点份额、大会上当眾问罪陈峰主,如今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在针对万法峰?哪一样不是在针对陈峰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周长老一个人能听见。
      “周长老,您说……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周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执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孙执事,你在执事堂干了多少年了?”
      孙执事一怔,不明白周长老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
      周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老夫在执事堂干了六十年,六十年啊,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可这一次的风浪……不一样。”
      他没有说哪里不一样,可在场的几位执事都听懂了。
      以前的风浪,不过是宗门內部的小打小闹,各峰之间爭一爭资源、抢一抢弟子,闹得再大也不过是推操几句、吵上几架,最后宗主出来说几句和稀泥的话,各打五十大板,也就过去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爭斗,不是峰与峰之间的摩擦,而是宗主与天枢位脉主之间的正面交锋。
      是当权者与新贵之间的权力博弈。
      是旧秩序与新力量之间的碰撞。
      这种事,在天宝上宗数千年的歷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每一次发生,都伴隨著血雨腥风。
      “好了,都別议论了。”
      周长老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咱们执事堂的规矩,就是执行命令,上面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办,至於其他的……不是咱们该管的,也不是咱们能管的。”
      说著,他起身向著屋外走去。
      午后,日头偏西。
      陈庆正坐在书房中翻阅万法峰最近的卷宗,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通报声。
      “峰主,真武峰韩脉主求见。”
      陈庆放下手中的帐册,眉峰微微一动。
      韩古稀。
      这位真武一脉的脉主,宗主姜黎杉的同门师弟,天宝上宗资歷最深的老人之一,这个时辰来万法峰,所为何事?
      他起身,步入客堂。
      韩古稀正坐在椅上,面色透著几分沉重。
      “韩脉主。”陈庆落座主位,点头示意。
      韩古稀起身回礼,沉声道:“平伯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陈庆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韩古稀看著他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心中却越发觉得不妙。
      这种平静,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越是平静,说明心中的怒火越盛。
      越是淡漠,说明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此事你暂且不要著急。”
      韩古稀斟酌著用词,声音放得很低很缓,“我会再去询问宗主,磋商一二…”
      “磋商?”
      陈庆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韩古稀,“韩脉主,磋商有用吗?”
      “宗主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韩古稀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陈庆说的是实话。
      磋商?有用吗?
      宗主不是在试探,不是在敲打,而是在逼。
      如果陈庆不肯,那就一步一步收紧绳索,直到將他逼到绝境。
      这不是磋商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你死我活的博弈。
      “宗主的意思,確实很明显。”
      韩古稀终於开口,嘆道:“他的目的,就是打压万法峰,打压你。”
      如果说之前那些,收回药田、削减份额、大会上问罪,都还是小打小闹,那此番行为就是七寸了。毕竟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旁人会如何看呢?
      “韩脉主。”
      陈庆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韩古稀的思绪,“韩脉主,如果事不可为,你会支持我吗?”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静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古稀愣住了。
      他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事不可为?
      这是什么意思?
      陈庆这是在问,如果他与宗主之间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如果两人之间必须分出个胜负、决出个高下,他会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韩古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以为陈庆会继续忍,继续等,等到华云峰出关。
      可陈庆这句话,分明是在告诉他,我不想等了。
      韩古稀连忙开口道:“此事我觉得还有迴旋的余地。”
      “姜师兄此人,向来深思熟虑,他做这些事,应该是有什么思量,我想很快……”
      “不必了。”
      陈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韩脉主,你应当知道,这世上,別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
      韩古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知道陈庆说的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靠別人施捨的东西,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別人今天可以给你,明天也可以收回去。
      这个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
      “陈峰主………”
      韩古稀终於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
      陈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呷了一口茶。
      韩古稀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隱约猜到了答案。
      “陈峰主。”
      “老夫希望你能三思。”
      韩古稀站起身来,满脸认真的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庆也站起身来,对著韩古稀抱拳一礼。
      “韩脉主放心,我有分寸。”
      韩古稀看著他那张平静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陈峰主,不管你信不信,老夫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宗门出事。”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